我这一生如履薄冰
算下来,我在老家县城这间小小的挂壁房里,已经住了快一个礼拜了。房子不大,简简单单,算不上多舒服,甚至有些简陋,没有农村自建房的宽敞明亮,也没有家里自在的烟火气,但我却格外贪恋这里的安静。很多人不解,放着好好的农村老家不回,偏偏窝在县城这一方小天地里,其实我从来不是害怕回去,只是真的受够了村里的氛围,受够了那些无休止的指指点点。在村里生活,从来都不只是过日子那么简单。家家户户大门敞开,邻里之间没有真正的边界感,你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都会被无限放大。村里的老一辈们,闲来无事没有别的消遣,最爱凑在一起扎堆闲谈,而在外打拼的年轻人、常年在家的同乡人,就是他们最常议论的话题。你在外赚钱了,他们会阴阳怪气,揣测你赚钱的门路,背后暗自攀比猜忌;你暂时失意回家休整,没有外出奔波,他们又会窃窃私语,说你没本事、混得差,在外立足不了才灰溜溜回来;你单身未成家、作息不一样、生活方式和他们不同,都会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。这些议论从不是善意的关心,只是无所事事的消遣,是不带恶意却最磨人的流言。我不怕农村的清贫,不怕老家的琐碎农活,也不怕独处的孤单。我唯独厌烦这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感,厌烦那些轻飘飘却极具穿透力的指指点点。人活着各有各的境遇,各有各的节奏,谁的人生都不是完美顺遂的,可在他们眼里,年轻人就该按部就班、一路顺遂,稍有偏差,就成了值得诟病的话题。每次回到村里,走在路上都感觉浑身不自在,总觉得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耳边时不时飘来零碎的闲言碎语。那些话不痛不痒,算不上恶毒的谩骂,却像细小的针,一下下扎在心里,让人莫名心烦、压抑。明明我没有做错任何事,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,却要被迫接受旁人的评判与非议。所以我宁愿躲在县城这间小小的挂壁房里。这里狭小、冷清,没有热闹的人情往来,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,更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闲言碎语。不用刻意迎合谁,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,不用活在旁人的口舌之中。
我在老家县城的小旅馆,安安静静住了快一个星期。旅馆的房间不大,墙面有些陈旧,窗外没有热闹的烟火气,却偏偏给了我在老家最安稳的一段日子。明明村子离县城不过短短几公里,打车十几分钟就能到,可我始终不敢踏回去一步。不是不想家,是真的怕。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回家的路,是村里那些闲不住的长辈,是那些扎堆嚼舌根的闲话。我深知,只要我一踏进村子,各种打探、揣测和冷嘲热讽就会扑面而来。他们会围着问在外挣了多少钱、混得怎么样、有没有出息,一旦得知我普通平凡、囊中羞涩,没有衣锦还乡的风光,眼神里的轻视、话语里的挖苦便藏都藏不住。我本就生活拮据,在外面打拼的日子已经够辛苦了,没赚到多少钱,也没做出什么光鲜的成绩,心里早已满是疲惫和愧疚。我只是普通人,认真生活、努力谋生,没有偷没有抢,只是暂时过得不如意,可在他们眼里,没钱、没出息就是原罪。我想不通,凭什么?凭什么普通人的窘迫,要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?凭什么我踏踏实实过日子,要承受旁人无端的指指点点和冷嘲热讽?凭什么我满心疲惫回到故土,不仅得不到半点宽慰,还要被最熟悉的乡亲戳心口、泼冷水?在外的风雨我都咬牙扛过来了,可唯独受不了老家这些人情冷暖、闲言碎语。外人的辛苦和压力打不垮我,可身边人的偏见和闲话,真的能轻易击溃我所有的底气。这一个星期,我在旅馆反复纠结、反复内耗。一边想念故土的熟悉,一边恐惧村里的流言蜚语。思来想去,最后还是咬着牙买了离开的车票。我最终还是没有回村,也不想回了。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,有我的童年,有我的回忆,却再也给不了我一丝温暖和归属感。往后的日子,若无必要,我大概不会再轻易回来了。不是我不念旧、不恋家,是我真的怕了那些无休止的口舌是非。我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,穷也好、平凡也罢,我坦然接受自己的普通,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指指点点、随意评判。成年人的世界,最大的体面,就是远离消耗自己的人和闲话。从此故乡是远方,风雨自渡,冷暖自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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